水
第一眼看到《汤泉美人》那张封面时,我先注意到的是水面的一小道缺口——她的脚踝从水中抬起来,带起一线水痕,沿着胫骨往下淌,在脚背处断成两滴。李梓熙没有看镜头。她低着头,下巴几乎抵住锁骨下方那片被热气蒸红的皮肤,眼睑垂得很低,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影。整张照片里最亮的东西是水,最暗的东西是她的瞳孔。
这组作品拍摄于杭州郊外一处老汤泉,池壁是粗粝的灰白石材,水汽常年熏着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垢。摄影师刻意没有清场,池边搁着木瓢、竹凳、半旧的棉麻浴衣。李梓熙后来在拍摄手记里写:“我不想在一个‘被收拾过’的地方拍汤泉,那种干净是假的。”她光脚踩在湿石板上,脚趾微微蜷着,不是为了好看,是因为石板确实硌脚。
石
《汤泉美人》一共二十四张,我反复看的是第七张。她侧身坐在池沿,背脊弯成一道缓弧,肩胛骨顶起薄薄一层皮肉,像石头下面压着的两张纸。水汽在她腰椎凹陷处凝成细珠,一颗一颗排过去,到腰窝那里断了。摄影师用的是自然侧光,池边一扇旧木窗透进来的,光落在她左肩,右半边身体沉在灰蓝的阴影里。
这里要插一句李梓熙其人。她1996年生,学民族舞出身,后来转做自由舞者,2021年才开始正经拍写真。舞者的底子藏不住——她坐在那里不动,脊椎也是“活”的,每一节都带着微妙的控制感。她自己说拍这组之前刚结束一部现代舞剧的排练,浑身肌肉还绷着,“汤泉那两天就是在把自己泡软”。
雾
整组作品里雾是活的。有一张是她站在池中央,水没到腰,镜头隔着两层水汽拍过去,她整个人像被磨了皮——但不是修图的那种磨,是雾气真实地在镜头前浮动。她的轮廓边缘毛茸茸的,锁骨以下模糊成一片暖白,只有鼻尖和肩头是实的。道具只有一样:一块叠好的白毛巾搭在池边石头上,边角绣着褪色的蓝线。
介绍这组作品绕不开一个细节:她坚持不用防水妆。拍摄到后半程,眉毛淡了,唇色几乎掉光,脸颊被热气蒸出自然的红。有一张近景,她仰头靠在池壁上,嘴唇微张,上唇有一小块干皮翘起来。摄影师问要不要修掉,她说留着。“我又不是来拍口红的。”
瓷
把《汤泉美人》和她另外几组放在一起看,脉络就清楚了。《苔庭拾露》拍的是清晨庭院里沾湿的脚背与苔痕,《雪窦听松》是雪地里裹着粗针织毯的侧影,《窑变》干脆在龙窑遗址拍,她身上抹了薄薄一层陶土浆,干了之后龟裂成细纹。《竹里馆》和《荷残帖》则分别借了竹影与残荷的肌理,前者是绿荫里一段被竹叶切碎的小腿,后者是秋塘边蹲着系鞋带的背影。
这些作品有一个共同的底色:她很少正脸看镜头。李梓熙的身体叙事靠的是关节角度和肌肉走向——膝盖内侧的软窝、手肘外侧的骨点、后颈那道被发际线压出来的浅沟。她自己在一次访谈里说:“我跳舞的时候观众看的是动作,拍照片的时候我看的是自己停下来的那个瞬间。”

光
回到《汤泉美人》最后一张。天色暗下来了,池边点了一盏老式马灯,光从侧面打过来,她整个人缩在水里只露出头和肩,头发湿漉漉贴在耳后,水面反光在她下巴底下一跳一跳的。背景全黑,只有近处几块石头被灯照出粗粝的颗粒感。
我盯着这张看了很久,最后视线落回她脚踝——就是封面那一小道水痕开始的地方。水已经干了,皮肤上留了一层淡淡的盐白。这大概就是李梓熙写真的核心:她不制造美,她等美在水汽里自己凝出来,然后再看它慢慢干掉。
李梓熙 写真合集目录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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